車禍的幸福

難得以專輯名寫一篇文章。隨意分享，隨便看看。

事情是這樣的，禮拜二晚上我在鬼混，亂逛 rateyourmusic.com 上 2026 年的中文專輯排行榜，馬上被這張第 5 名的專輯的封面吸引了目光（我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那個站在箱子上的伊拉克人），不論是專輯名還是作者名看起來都像某個特立獨行的樂團，還真的是。只有 100 多人評價在排行榜上的位置就這麼高，RYM 的中文用戶太少了——不管。總之我馬上找來聽（在 Bandcamp 上有可免費下載、無 DRM 的音檔），但樂團只有這張專輯，除此以外沒有發行其他作品，神秘感又更深了。

還是不要知道太多背景資料就先聽音樂吧，你等下就知道了。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

我查到的零星資料顯示這個樂團自稱「三假樂團」：「假 Emo、假 Punk、假 Shoegaze」，但很湊巧的我這三種曲風都沒聽過，所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隨便他，就這樣入坑了。

我不常（聽完這張專輯後我覺得是「太少」）聽女聲，主唱抓子的聲音好好聽，搭配各種對人聲和吉他的效果，抓耳。

由於口音、斷句節奏、咬字、旋律干擾、選字，我不管怎麼聽都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是可以用分軌器獨立出人聲後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聽抓出歌詞（抓歌就夠難了，沒想到還要抓歌詞），但我在第一次聽到這張專輯的四十八小時左右後（這種寫法參考了《重慶森林》的台詞）就在 Bandcamp 上找到了全專歌詞。

歌詞和我的想像差很多，我期待的是「雖然沒聽出來但好懂」的歌詞，但實際上是「聽不出來，實際上非常難懂」。感覺次文化的部分太多了，對這個住在和武漢隔了 935 公里遠的台北的人來說難以理解。就像新詩一樣，寫的都是白話文，卻比某些古詩還難從字面上讀懂意思，我需要進一步的背景知識，但很不幸的透過主要的幾個搜尋引擎都找不到。或許資料都在中國人常用的幾個平台上，圍牆花園外的網路萬歲。

歌詞常會在語氣沒結束的地方換句，例如在「日夜呢喃的慣犯」中：

他是慣犯

他視而不見

他是慣犯

他視而不見

斷句的地方在「視而」和「不見」中間，前七個字為一組（題外話：我總是想到「河北師大附中」），「不見」又和後面的「他是慣犯」連成六字一組，和中文的自然韻律反著來，讓我想到草東在《山海》把聲調和旋律結合 … 離題了。

歌詞都為意義、旋律、氛圍服務，沒什麼押韻。不了解這張專輯的創作背景，我不禁懷疑抓子在寫作歌詞時有同時計畫好如何和旋律對上嗎？我覺得比較有可能的是先有旋律才把另外寫好的詞填進去。

我當了一回聽不懂歌詞的外語者，才知道（以前就「知道」，但你要親身體驗之後才會懂）有歌詞與否對我的感受影響太大了，知道這張專輯中的歌詞是難懂的、片段的新詩之後，就是有哪裡不一樣。讀懂歌詞是我在聽某些音樂時的目標、讀懂歌詞往往對我來說是幫助，但這張專輯的歌詞同時引我好奇卻又讓我再讀了後想清除自己的記憶再聽一次（或許也沒那麼誇張，但就是會懷念）。

我在想，有沒有人能做一張歌詞好像有意義但什麼都沒講的專輯，不使用任何既存的語言，確保沒人聽得懂，在創作之始就不賦予它任何意義？聽者都是外語者，沒有人需要後悔自己看懂了歌詞或是更複雜的、想保留看歌詞前與後的聆聽體驗。不管怎麼說，這張專輯是回不去那種狀態了。